2026-03-09 13:16:16
伊朗人民悲歌:父母在孩子墳前跳舞 不向統治者低頭
伊朗人民在伊斯蘭共和國政權統治下,承受了文明世界難以想像的處境。近幾年示威潮,不少年輕人喪命,一些父母在孩子喪禮上播放輕快歌曲,含著眼淚跳舞,向統治者傳達「我們絕不低頭」的悲憤抗議。
「日日夜夜,我心如刀割,這份痛苦我不願任何人承受。」喪禮上響起這首伊朗民謠,人們高舉雙手,隨著輕快的節奏跳舞,好像在慶祝喜事,但歌詞內容充滿悲傷。極度矛盾的場景背後,是伊朗人對統治者沉痛的抗議。
這樣的喪禮場景對外國人而言很不尋常,但類似畫面在伊朗人社群上廣泛流傳。現居美國的伊朗人席瑪(Shima)接受中央社記者訪問表示,伊斯蘭共和國的極權統治下,在喪禮上跳舞變成一種抗議語言。
她說:「這些家庭想要表達,就算是承受巨大的悲痛與傷心,統治者也無法摧毀我們的靈魂,你奪走了我們所愛之人的生命,但你無法奪走我們的希望與意志。」
45歲的席瑪在德黑蘭出生長大,約一年前來到美國,她曾在印度讀研究所,專長為臨床生物化學領域。她談到伊朗9000萬人口在伊斯蘭共和國政權下,幾乎沒有人性尊嚴的生活樣貌。
比起哀傷哭泣的畫面,這樣的場景更令人心碎。席瑪受訪時,拿出手機分享社群上的喪禮畫面,有的父母喊出孩子的名字、要求親友鼓掌,為孩子歡呼。
席瑪說:「在伊朗文化裡,人們透過哭泣與悲嚎表達哀悼,但這些家庭卻在孩子的喪禮上跳舞,這是一種無聲的吶喊。他們在說『孩子是為了生命、自由和喜悅而死,不是為了沉默和無盡的悲傷而死』,在告訴政權『我們不會投降』。」
● 神權統治47年 人民上街遇血腥鎮壓
伊朗現行的伊斯蘭共和國(Islamic republic)政權始於1979年的伊斯蘭革命。當時何梅尼(AyatollahRuhollah Khomeini)推翻巴勒維王朝,建立以宗教領袖為最高權力的神權體制。至今47年來,政府用宗教律法規範社會,嚴格限制人民的政治活動、言論自由與女性穿著。
近10年伊朗出現一波一波示威潮,年輕人上街表達對經濟狀況的不滿、爭取自由,隨之而來卻是政府的血腥鎮壓。
席瑪分享,記憶中最慘烈的畫面發生在2024年1月。當時在前王儲呼籲下,全伊朗人民走上街頭,政權卻以實彈回應。短短2天內,街頭染紅,死亡人數的傳聞從4萬到9萬不等,其中包括許多尚未成年的孩子。
她的弟弟當時就在抗議現場,弟弟告訴她「幾乎在1分鐘之內,站在前面第一排、第二排的人就立刻倒下,街道上滿是血,甚至可以看到血在地上流」。
席瑪說:「這些人在街頭倒下,在生命最後一刻,還用自己的鮮血在地上寫下『伊朗』。」她說,伊斯蘭共和國殘酷之處是,伊斯蘭革命衛隊(IRGC)不僅開槍掃射示威者,草菅人命,連遺體、死者家屬都要承受羞辱。
她說,政府會要求家屬支付一筆「子彈費」,意思是要求家屬為射殺死者的子彈付錢,若沒有能力支付,遺體就會與大批死者一起集體埋葬。席瑪說,就連示威者受傷在醫院治療,都有可能從醫院被帶走,在極為惡劣的條件下拘禁,女性甚至面臨性侵風險。
● 道德警察監控女性穿著 不符規定當罪犯盤問
伊斯蘭政權對女性的控制嚴格,2022年年輕女性艾米尼(Mahsa Amini)因服裝違反規定被捕之後,遭到毆打死亡,引發全國大規模抗議,高喊「女性、生命、自由」(Woman, Life, Freedom)的口號,示威潮持續數月,成為近年伊朗最大規模的反政府抗議之一。
席瑪表示,街頭經常可以看到所謂的「道德警察」(morality police)巡邏,專門檢查女性的穿著是否符合宗教規定,例如頭巾是否遮住頭髮、衣著是否足夠寬鬆。一旦被認定違規,女性可能在街上被攔下、辱罵,甚至被帶走拘留。
她說,在艾米尼事件之前,伊朗各大城市就到處可見「道德警察」,她有一次出門準備攔計程車時,遭到道德警察強行帶走,送到拘留中心,只因為她外套的鈕扣沒有依照規定扣好。
她在拘留所裡面,看到許多年輕女性,都因為非常小、非常荒謬的理由被帶進來,「他們反覆盤問我們,把我們當成重大罪犯看待」,過程中極盡羞辱。她很慶幸自己只待了幾個小時,因為流傳著許多女性在拘留所遭到性侵的傳聞。
席瑪說,類似遭遇也發生在身邊親友。她嫂嫂的好友在艾米尼事件後的抗議活動中遭逮捕,被拘留3個月。席瑪表示,她拘留期間腿部骨折,沒有得到適當的治療。
席瑪說,當這名女子終於被釋放時,傷害不只是身體,其心理狀態出現巨大變化,變得極度憂鬱,幾乎不與人交談,經常獨自哭泣。
席瑪說,世界上多數人無法看見伊朗人的處境,國際媒體的報導有限,有些國家甚至在伊朗人民受苦時,為伊斯蘭共和國政權辯護。
● 伊斯蘭政權不顧民生 伊朗人民深感孤立
席瑪說,伊朗擁有豐富的天然資源,與2500年深厚的波斯文化歷史,但在伊斯蘭共和國政權的統治下,很多伊朗人對自己的國家逐漸失去尊嚴感,因為這個政權把資源浪費在政治野心、區域衝突和權力鬥爭上,而不是用在改善人民生活。
「外界不容易理解,伊朗人民不等同於統治這個國家的伊斯蘭共和國政權」,她表示,伊朗政府經常被外界與恐怖主義聯想在一起,伊朗人出國面臨許多懷疑的眼光。她舉例,自己過去參加學術會議,經常發現在國際場合上幾乎看不見伊朗學者的身影。
伊朗人對外失去尊嚴,對內承受沉重的政治與經濟壓力。席瑪說,伊斯蘭政權經常舉行圍繞哀傷與苦難的宗教儀式,在國內營造一種沉重、悲傷的社會氛圍;在經濟制裁加上政權腐敗,許多家庭連基本的生活必需品都無法負擔。
● 德黑蘭遭美以轟炸 伊朗人走出戶外歡呼
因此,當美國與以色列在2月28日空襲伊朗,擊殺哈米尼(Ali Khamenei)時,像席瑪一樣痛恨伊斯蘭共和國政權的伊朗人為此歡呼。她用手機秀出來自德黑蘭的影片,人們聚集在大樓屋頂,觀看美國與以色列的轟炸,人群中傳出歡呼聲。
近2個月伊朗再度爆發示威潮以來,席瑪人在美國,但每天透過網路與媒體關注國內情況,時時刻刻擔憂仍在伊朗的家人。讓焦慮加劇的是,伊朗政府每逢政治緊張、人民抗議,經常切斷網路,讓聯繫更加困難。
席瑪說,許多旅居海外的伊朗人也持續透過集會與示威聲援國內抗爭者。她表示,洛杉磯近2個月來每週都有伊朗人走上街頭集會,支持伊朗人民爭取自由,也表達對前王儲巴勒維(Reza Pahlavi)的支持。席瑪說,無論身在何處,伊朗人都希望世界看見國內民眾對自由的渴望。